网站支持IPV6
您当前的位置: 首页 > 街镇 > 中国东莞清溪镇栏目 > 文旅清溪 > 文化惠民 > 文艺副刊《鹿鸣岗》

夜宿枫香溪(二)

来源: 本网 发布时间: 2022-09-23

  在展览厅里,看到过贺龙等人签署的《告神兵兄弟书》,上面列出神兵的力量,道出多年来神兵为什么没有推翻旧政府,而连连受挫的根由。在那张发黄的纸里,听到那声湘西口音情真意切地劝导:“我们中华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,有百万以上的工农红军,为了工人、农民的利益而斗争。我们工农红军第三军,现在正在贵州、四川、湖南、湖北交界数十县游击,企图发动千百万的工农群众推翻军阀、豪绅的统治,争取工人、农民自己的利益和权利。因此,我们与你们正站在一个共同的战线上,我们很愿意与你们作革命的联合。”

  红军在枫香溪与当地群众迅速抱成了一团,打成了一片,过去的怨声载道,已变成了欢声笑语,久违的山寨和谐氛围又回来了,老百姓从他们身上看到了生存的希望,找到了做人的尊严。那些被蛊惑的村民,相继从山洞里走出来,伸了伸腰,走向久违的柴屋,走向红军队伍。

  山寨增加了数千人口,对于生机难以为继的枫香溪寨民来说,无疑是一个相当大的压力。兄弟连心,虽然他们有的仍衣不蔽体,食难果腹,为了红军,他们想尽办法,或上山挖野菜,或爬坡摘野果,熬更守夜,用野菜和杂粮土法调制制成饼干,送上前线给战士们充饥,支援红军。

  “神兵”们也纷纷放下“咒符”踊跃报名参加了红军。红军队伍像春雨过后的山头,涌进山涧、注入枫香溪,汇入的乌江,奔向大海。

  7月21日,经过一个多月紧张筹备,黔东苏区第一次工农兵苏维埃代表大会在张家祠堂召开,黔东苏区革命委员会顺利选举产生,黔东苏维埃政权(又称黔东省政府或黔东联县政府)也宣告成立。这个时辖17个区革命委员会(或区政府),约100个乡苏维埃政府,辖区包括今沿河、印江、德江、松桃、西阳、秀山等县毗邻地区。

  枫香溪“神兵”,被正式改编为由黄埔学员冉少波任师长的黔东独立师。那些举着大刀、呼嗨着“刀枪不入”的勇士们,如股股山泉奔向抗战大潮和民族复兴伟业,用鲜血甚至生命捍卫90年前枫香溪上空那声响彻云霄的呐喊。

  不知道山寨那个傩戏到底有什么节目内容,但枫香溪以傩传情的舞曲,早让世人传颂。是神也罢,是民也罢,是内俗也罢,因为有了那声声喊山的号子,山泉就会汩汩,溪流就会滔滔,山寨就会牛哞羊咩,炊烟就会飘荡,群山就会起舞。

  得知我到了枫香溪,朋友阿华打来了电话,后悔没有一同前往。她说,她父亲的姑父也就是她的姑爷爷,当年便跟随贺老总闹革命。姑爷爷没有读过书,却炒得一手好菜,深得首长的喜爱,曾经背着一口锅辗辗转转,从张家界出发,湖南、湖北、贵州、四川,一直跟着贺龙打天下。阿华说,几岁的时候到姑爷爷家,看到正光着背的老人全身都是伤疤时,好奇地问他伤疤的来历。姑爷爷拗不过,喝了一口茶,讲起那段烽火故事来。

  “您一个做饭的,还会打仗?”姑爷爷接过阿华的话笑着,说:子弹可不长眼呀。我背着的锅,也不知被打烂几口了。姑爷爷还说,贺老总喜欢抽烟,他在贵州的一座山寨里曾做过一个旱烟筒准备送给贺老总,想不到那根烟管没来得及送给首长,便在转战中不幸丢失。

  姑爷爷说着说着,猛地站起来,打了个哈欠。阿华说姑爷爷讲起这事就激动,身上那些红的、暗红的伤疤凸起来,再也不敢直视老人的光背了。

  姑爷爷去世已有三十多年,她更后悔当初没有打破沙锅纹(问)到底,了解当年在枫香溪的故事。

  老人有否到过枫香溪,也成了一个悬念。

  她说,她想看看先辈们生活过的地方,她想听听枫叶在秋雨下飘舞的声音,她还想听听姑爷爷的鼾声。

  还能说什么?

  打开免提,用傩戏的曲调告诉她,枫香溪正在上演精彩的节目。

  几年前,有幸参加重走长征路采风活动。首站在江西瑞金,住的酒店在云石山附近。在酒店里,发现房间装饰的是苏东坡《东明观》,“浮金最好溪南景,古木楼台画不成。天籁远兼流水韵,云璈常听步虚声。青鸾白鹤蟠空下,翠草玄芝匝地生。咫尺仙都隔尘世,门前车马任纵横。”当年,苏东坡被贬惠州取道瑞金,而羁留数月期间。这个东坡居士忘记自己“戴罪在身”,忘记纷纷扰扰的党争,潜心在这小小道观里,用诗句洗心,豁达得忘乎所以。

  装饰的书法了得,意境也相当融合,装裱亦相当精制。我曾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描绘过。但这个夜晚,脑海里没有苏东坡潇洒地咏唱,心心念念的就是旁边的云石山,那个划历史意义的“长征第一山”。

  很少做梦的我,在那个晚上竟然做了“少年之梦”。梦中,发现自己长出翅膀,掠过云石山,挺进湘西,一路经受风雨洗礼。

  到川北与甘南之间的松潘草地时,正遇上拍红军过草地的电影剧组。这个被称为生命禁区的草地,是长江与黄河的分水岭。纵横300余公里都是草地,松潘草地被称为生命禁区。草地上河沟纵横,水寒刺骨,几乎每过一条河,都有身体虚弱的战士倒下。更可怕的是,软绵绵的草包下常隐藏着沼泽,稍有不慎,人和马都会陷下去。

  望着茫茫草原,和草原里正在还原的景象,没有像同伴那样拿起手机与演员们兴高采烈地合影,只是用手势在草原上比划着,一条金色的弧线从眼帘掠过,然后默默无语起来。

  而秋雨下的枫香溪,又怎样给了如此神秘的亲切感,在这样一个夜晚,又为自己的眼神挑上一条金色的弧线?

  酒店,就在会议旧址的旁边。店主小王年轻得让我不敢相信他就是老板。他说他是慕枫香溪英名而来的。这个同样是祖籍湖南,几年前在深圳打拼开了连锁酒店。在一次参加纪念长征活动后,决然来到这里,想助力枫香溪,向客人讲述这段历史。

  他指着山坡下说,山下面有一座红军桥,再近点就是“红军井”。红军桥是红三军在这里时为方便群众过河而建,红军井原是在一块沼泽地,由贺龙带领群众在那里修建了一口长3米、宽1.5米的水井,井建成后解去了寨民到三四里路的地方挑水喝了烦恼。他还指着前方正闪亮着灯光的房间说,这一处是当年夏曦、贺龙、关向应、卢冬生开会的地方,那一处是贺龙学习、生活的地方。那座吊脚楼,那处木房梁,那扇花格窗,在灯光下叠映出90年前的情景。

  而当静静地伫立窗台,我在想这座带着厚重历史、承载着无尚荣光的吊脚楼,在窗户的推拉之间,是否会拉回那个时间刻度?

  阿华又发信息来了。

  我急忙回复:明天,明天,我会好好地问下,是否有一个湖南张家界的后生仔,曾在这里生火做饭,炒的辣椒香满整个老屋?哪个老乡在这里捡到过一柄旱烟筒,这是一个老人一生的疼?

  90年前那阵阵脚步声,从窗外传来。

  (林汉筠,中国作协会员,东莞市作协副主席,曾挂职贵州省铜仁市德江县文联副主席。有作品散见《人民文学》《人民日报》《中国作家》《北京文学》《文艺报》等,出版专著多部,作品被推介到牙买加、新西兰、法国等国家和地区,作品入选马来西亚校本教材《现代中文》。)

扫一扫在手机打开当前页
站长统计